窯洞里的九旬老人

2018年的元旦剛過，全國大面積就出現(xiàn)了降雨降雪天氣。在西北方位的甘肅省迎來了新年瑞雪景象，緩和了甘肅“貧雪”的癥狀。無疑，這場及時雪的到來，使甘肅人民臉上露出了欣慰歡快的笑臉。而坐落在慶陽市慶城縣高樓鄉(xiāng)土窯洞里的89歲老人王貴珍老奶奶卻是一籌莫展。

王貴珍老奶奶的窯洞就在中鐵二十三局集團有限公司銀百高速（G69）甜永段TY13項目經(jīng)理部的附近。初次到她家看窯洞也是抱著好奇心去的，因為之前我從來沒見過窯洞內的格局，所以對這種獨特的民居形式，濃厚的民俗風情和鄉(xiāng)土氣息有幾分興趣。當聽同事說簡陋的窯洞里還住著位高齡老人時，我更加想探個究竟。于是在一個工作之余的下午，我冒昧的走進了窯洞，見到了同事所說的高齡老人——王貴珍老奶奶。

初次到老奶奶的窯洞時，我被院子里純樸的鄉(xiāng)土景象所吸引。這是一座坡崖半敞獨立式的土窯洞，一面高高垂直的土墻上開了三個門，兩扇門上掛著西北風味的花色門簾，一看就是住人的。側窯上有一個門，但沒窗戶，應該是放雜物的。整個土院子掃的非常干凈，院子邊緣和側窯門口各有一棵核桃樹，樹下有頭壯實的大黃牛，牛旁邊還有兩只雪白的羊在香香的嚼著干草，而院子邊緣外側就是令人眩暈的幾十米深的溝壑。聽到有不速之客的到來，不知道從哪里穿出一只黃花狗，它不停的向我大吼大叫，絲毫不為我的友好問候所動容，我喊了幾聲無人應答，便前去掀開門簾推門而入。屋里幾乎沒有光亮，透過掀起門簾的光線，只見一位老人正躺在門口右側的小土炕上，她聽到有動靜便慢慢坐起來。然后我看見一張滄桑、憔悴、布滿皺紋的臉，蒼白的頭發(fā)散開著，一雙模糊在努力辨認我的眼睛。我邊問她還好嗎邊順手拉了一下靠門墻壁上的燈繩，整個窯洞瞬間亮起來，窯洞的全局立刻盡收眼底。只見她的炕邊有一張木床、左手邊一個柜子、一條板凳和幾袋糧食，黑黑的墻壁上掛著幾個裝雜物的袋子，門上不遠處還有一個小的四方型通風口，整個土窯布局顯得簡陋、陳舊而凌亂。坐在炕上的老奶奶沒有說話，那一刻她看上去很孤獨、很可憐，她的狀態(tài)一下子激起了我的心疼和同情，令我想起十年前還在世的奶奶，讓我情不自禁的想靠近，想關心她。當我問起她的生活情況時，我根本聽不懂她的回答。經(jīng)過短暫的交流后正好趕上她的兒媳干活回來，通過她的兒媳“翻譯”才對老人的生活狀況有了基本了解（老人有三個兒子，也有孫男娣女，只是因為各忙各的家業(yè)，很少回來看她）。當老人得知我是修高速公路的職工時，她喜出望外的歡迎我的到來，瞬間變得精神抖擻，熱情洋溢，圓圓的眼睛也分明炯炯有神起來，她的笑容特別喜氣和慈善，還特意讓兒媳拿了自家產(chǎn)的蘋果給我吃，問了一些我的工作情況，老一輩人的真誠和樸實在那一刻深深感染感動了我。后來我又去隔壁看了看她兒媳居住的窯洞，依然是那么簡單簡陋。之后的日子，只要工作不忙，我就會順便帶些食品去老奶奶的窯洞串串門。我每次去看她的時候，她不是蜷縮在小土炕上睡著，就是在院子里坐著思索著什么，那雙眼睛似乎永遠充滿了凝重的沉思。

元旦后一個滿天飛舞的雪天里，我?guī)Я诵┦称吩俅巫呓�了老奶奶的家，掀開門簾，她和往常一樣在漆黑土炕上默默地坐著。她看到我的到來分外高興，邊表達著感激邊拉我坐上她的土炕，炕是溫的，很讓人欣慰。也就是在這一次聊天中（能聽懂大概意思），她向我訴說了兒子失蹤的事。她說兒子是在六年前正月二十四晚上離開的，不知為什么走了再也沒回來過。她邊說著，眼淚邊層層滴滴的落下，她還說怕自己熬不過這個年了，真希望在離開這個世界之前再見兒子一面。那一刻我被她的話震撼的更加揪心了，這是一種怎樣的苦心等待呀？一位九旬老人依稀記得六年前兒子離開的時間和情景，度日如年的細數(shù)著期盼著兒子的歸期，真是“兒行千里母擔憂”礙…對老奶奶的眼淚，我突然有種愧疚，真不該讓她為此傷心抹眼淚的，是我的到來引起她更多的想念和情緒的波動。我多么希望2018年對她來說是一個不平凡的春節(jié)呀！多希望她的兒子奇跡般的歸來，滿足她最后的人生夙愿啊！ 

后經(jīng)她的兒媳了解到，老人的大兒子當了上門女婿，腿不好，很少回來。二兒子在家務農(nóng)照顧她，小兒子陳滿峰出去打工，至今未歸，當時還報了案，發(fā)過尋人啟示，但他卻像人間蒸發(fā)一樣再也沒有了消息。每每臨近過年，老人就心神不寧起來，似乎每個“年”就是兒子的歸期，似乎每個“年”又是老人的壽期，結果年年盼，年年失望，老人也漸漸不再提起兒子的事，只是喜歡在黑夜里沉默，我終于讀懂老奶奶眼神里的那份沉思，其實就是對失去音訊的兒子最深的牽掛了。

我離開時，老奶奶攥著我的手，在她潮濕的眼睛里捕捉到對我的戀戀不舍，更捕捉到對她兒子的無奈思念。我心情復雜地走出那座沉寂的土窯。雪花依然滿天飄灑，腳下的雪足足有三寸厚了，向遠方望去，西北這連綿起伏貧瘠的溝壑成階梯狀漫延開來，與灰暗的天色相接在一起，我默默地祈禱著通往窯洞的雪地里早日踏出一雙老人期盼的腳櫻（陳令弟）